2008年5月30日 星期五

看見

  
  嘈雜的學生餐廳內,新聞主播無聲地張動著嘴唇。「…受到強烈報風侵襲,造成嚴重的災害和死傷。然而軍政府仍不固慘重的災情及國際輿論,堅持於五月十日舉辦新憲公投……」我試著拼湊雙耳搜羅到的片段詞句,卻被隔壁桌爆出的哄堂大笑打斷。然而,螢幕上歷歷的影像就是事實的表徵。斷垣殘壁、無助的人民、泡在水中的家園……這些影像深深地銘刻在我的心頭。

  這個城市究竟吞沒了多少曾經澄澈、關懷的心靈?有一天,當我和朋友討論緬甸的狀況時,路過的同學問道:「緬甸發生了什麼事?」這樣的疑問能有幾個成因:這位同學家中恰好沒有裝設電視或訂購報紙、不閱報或拿著遙控器猛轉臺剛好是他的習慣、高三課業太繁忙,父母「不讓我看電視和報紙」……假使上述的理由皆合理的成立,那麼我們的社會文化和教育環境顯然出了根本的問題,讓我們將這樣的現象視為理所當然。這無關乎「個人利益和大眾福祉」的辯解,而是我們對於自身存在的環境的觀感和批判。那些習慣藏身於理由和課本後的學生,他們對於外在的視而不見,隨著成長演變成一種盲從、安逸的性格,再也無法發現一件看似平凡的事件背後的緣起甚至陰謀。

  我和爸爸討論緬甸事件的政治因素。「如果我們的國家像軍政府一樣喪盡天良、欺壓百姓,你會怎麼做?」我問爸爸。他給我一個火爆、誇張的答案:「革命!造反!扔汽油彈!」我大笑,思考這樣魯莽又不切實際的「以暴制暴主義」背後那份衝撞強權的理念,以及隱約透露的血氣方剛。

  我們無知的來到這個世界,想當然爾將父母、師長視為生命的領航人,社會制約則是天體運行的真理軌道。他們是理法,是一切行為的依規和準則,而父母又更直接地影響我們的道德觀,先入為主的成為典範。但律法不一定公正,父母也只是凡人,被我們披上一件華美的外衣。當我感受到爸爸的世故底下的赤子之心、當我想起他生活中的壞習慣,以及我所看不見的那些過去在他身上遺留的習俗──一點迷信、一點大男人主義--他那沉著偉岸的形象便逐漸消融。我看見一個被城市吞沒的靈魂、一個父親、一個困惑的少年、一個頑皮的男童,只是比我多些經驗和遊歷。他有情緒,會任性,會犯錯。

  父親和國家樹立的高大形象遮蔽了我們對另一種可能的生活方式的瞭解。當我們憐惜著權利受到侵踏的人們,是否我們的社會也有一種陋習毒害著自身?我們怎麼還能篤定我們被引導向正確的航道--真有正確的航道嗎?我們未經比較(也無從比較)地接受初生環境,小則招致終身的無知、心靈的禁錮;大則導致沒有尊嚴及保障的生活。既然如此,怎麼會有任何藉口,得以構成漠視的理由?

  燈塔倒下了!價值觀徹底地崩毀。我將看見痛苦的緬甸人民拿起武器抵抗暴權。是時候了,我們該勇敢的睜開雙眼,大膽質疑、挑戰我們所見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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