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1月28日 星期五

XX XX (消音)

周末前下午第二節,我坐在半空盪的教裡,身邊的座位沒有人。
一陣心寒和憤怒襲過全身。

兩個月前,就在這間教室裡,滿座。
教室前方聚集著七八個人,他們專心、肅穆的站著,彼此之間存在著一種尷尬和敵意。Phaedra也是其中之一。
教室中其他坐在座位上的學生,事無關己的嬉鬧、趴睡著,我緊張地盯著他們,心中暗自盤算著抽籤的結果。Phaedra是否有可能拿到她遲遲無法拿到的英文課的加簽?

最後當然是沒有。Phaedra拿著空白的籤走出教室,繼續往下一間可能還有加簽機會的英文課教室前進。後來,她跟我說,她走出教室後難過的流下眼淚。第一階段她選到的學分不夠,已經為了英文課奔走很久了。學校的加簽系統就是這樣,相較之下我的運氣好多了,第一次就幾乎把所有課都選上了,第二階段也只是多選了通是而已。諷刺的是,古佳艷老師生農學院的大一英文班還是超收了一位──那是一位大四(三?),再不修就必不了業的學生,又因為抽籤出了點問題(有人沒在認真聽老師說加簽的事宜,之後又馬後炮跳出來),因此老師多收了一位學生。

然而現在,雖然是下課時間,但是我知道上課後還是會有許多位子空著。我記憶猶新,老師對Phaedra說:”沒辦法耶!這個教室位置就是那麼多,我就只能收這些學生哪!”她的意思也包含,學校只能讓她收這個數量的學生,她也沒辦法。
現在看到這些因為翹課,或是其他原因而早退的學生而空著的位子,這真是最大的諷刺了。

爛貨 吃屎

我想罵更難聽的字眼表達我的憤怒,但這正是浮現我腦海中最憤怒、最切身的感受,也是最難聽的字眼了。

不知道為什麼,自從來了台大,我一直有這種感覺。

前面兩個字,送給所有那些翹課不知道在幹嘛,甚至來上課也不知道在幹嘛的學生,後面兩個字送給理論和社會責任講得頭頭是道,面對問題卻只會說沒辦法、無能為力的教授,帶著你滿嘴的假道學回家去吧。

刀子理論,不甘你的事的人不要對號入座。

我曾和朋友討論過大學生翹課的正當性,以及連帶的這整件事的相關規定和所有有關人的態度,也針對此問題找老師討論過。

翹課的人很多種,也可能有很多種型態和理由。進了大學,事情真的很多,但是讀書上課難道不是first priority嗎?許多人會覺得自己能夠為時間作更好的規劃和運用。我也覺得有些老師的課知識密度不是那麼高,也知道許多人不去上課就可以靠自學讀的很好。這樣一來又成了制度層面的問題了:有些人可能不需要上某些課,但是為了學分的需求,因此他們必須成為某些課堂的幽靈人口。

如果這只是制度上的問題,那現在我心中的那份憤怒和難過從何而來?Phaedra流下的眼淚難道只是一種,不良的制度下的產物?
事實是,並非所有的學生翹課都是有這樣冠冕堂皇的理由的。有很多人,只是宅在宿舍或計中打電動或上網,也有人"太累了"、"太忙了"、"要打工",沒辦法來上課。於是教室中的空位就越來越多了。雖然Phaedra已簽到了另一位老師的課,現在計較空位也沒有用,但我還是覺得這些同學和老師欠缺她一份公道。

"今天要不要翹課?"高中生們進入台大後竟然,非常荒唐的,這個問題走入生活。先不管這份選擇的權力到底是如何憑空冒出來的,但是當不斷進入大學的新鮮大一以為他們有了這樣的權利,他們面臨了這個選擇,哈姆雷特,不好意思你搞錯了,To skip or not to skip, this is the question.而面臨選擇的他們,握有權力,但是他們有足夠的知識背景下決定了嗎?為什麼他們沒想到那些想要選課選不到的人?為什麼他們想不到努力工作賺學費的父母?為什麼他們想不到那些繳了稅,供養這些米蟲以私立學校三分之一的學費讀書的社會上其他的人?

是啊,他們有在想,只是想到的都是自己而已。我不需要上這堂課、我好累、我要賺更多錢、我…。歡迎來到21世紀,這就是人本主義的復興,盧梭如果看到了都會覺得自己該下地獄。

不想上課就不要選這門課啊,垃圾!不要註冊啊!不要考大學聯考啊!

另一方面,老師應該以什麼態度和方法面對這樣的問題?台大的教授是否有教育學生品格的社會責任?
老師也分很多種:點名的、不點名的、變相點名(例如小考、交作業…),方式很多,但是學生"脫逃"的方式也很多。要不要管?要不要提醒?我問的老師都已經教書很久了,他們都以小考的方式確保學生的出席。但是學生們卻有越來越多的方式假裝出席。久了,老師也對這種提醒和制約很疲憊。
老師需要管這麼多嗎?或者讓學生自己決定就好了?我們常說,長這麼大了,該為自己的行為負責。然而事實是,校方對於這點也不是很篤定不是嗎?不然怎麼會在入學典禮和新生訓練時,各請了哲學系的教授,向我們宣導我們應有的責任感,以及"進入台大的學生,很多都只是成績好而已"這樣的觀念?後者也許是個事實,我越來越這麼相信。
時代和社會正在改變,許多人開始發現,現在的年輕人和小孩成熟的時間越來越久。既然如此,以前的的戒條怎麼能繼續適用呢?況且學校這樣的做法已經算是一種消極的承認,學生可能對於自己的未來和人生無法掌握,那麼為什麼做老師的人就硬是要說:"這是學生自己的事,我們沒辦法管。"
我問老師,有沒有可能在強制或點名之外,對學生作道德教育?
有位老師說:"品格要如何教育?如果我們上課講了一些跟課堂無關的話,催他們來上課,他們就會在評鑑上說罵這個老師不好啊!"在這樣的惡性循環之下,風氣越來越差。這些人離開學校之後會對這個社會有什麼影響呢?這裡真的是台灣最高學府嗎?
另一位老師告訴我,學校就是社會的縮影,有些同學社會化比較深。我剛從高中上來,可能對於台大的期望過高、對自己要求太高了。希望我能放寬心,試圖去調整,不要讓自己那麼難過。
許多人都在說:現在大學生的品格教育有問題,然後老師又說我們不需要管、學校不是唯一的因素,結果就是放著任由這個情況下去。最矛盾的是,這兩點老師們都知道,但是當我試著把他們兜在一起,他們就會毫不遲疑的跟我說:沒辦法。
教育難道是老師和學生之間的鬥爭,來了就聽課,不來就拉倒嗎?大學是學店、補習班,收了錢就只要把自己的專業教一教,考試考一考就算了嗎?教育於社會的訴求到底是什麼當老師的對自己有沒有要求?

這個問題無法解決,一定不是沒有努力。老師們想必是有什麼難處,但是你們的言語和描述讓我無法體會。我真的希望在這兩者的妥協之間,能有第三種方法,比如說,學校的進階英語免修,這就是一種正在執行方法啊!制度或現況不是不能改變的,只是你們要不要,願意不願意而已。

老師今天跟我說,那些為了翹課用很卑劣的手段的同學,他們放掉了自己的尊嚴。但是這些老師對我說這些話時,我覺得你們也放掉了自己的尊嚴。

無論如何,老師,今天和你聊之後我的心情好了許多,但是我還是覺得,妳也應該和我一樣,為Phaedra感到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