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8月24日 星期日

是時候了,理察。


  要搬進宿舍了,心中燃起恐慌和焦慮-不只是對於縹緲的未來的不確定感,更是一個家庭各奔前程之際最後的駐足迴盪:等我去了台北,姊姊回到台南,媽媽也要搬出去了。

  十八歲的約定,即將來到我們誠實地將自我兌現的期限。

  "我會陪妳到十八歲,等妳離家讀大學,等妳獨立..."

  妳是為了我好,但這一直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毫無顧忌的愛著我愛的人,我想要真心全意地陪伴你們,沒有責難、挑撥;不須要猜忌、不須要衡量自己是否過於偏頗某方、不須要提心吊膽,聽到一點聲音就要擔心你們會互相傷害,甚至傷害自己。我只想要和你們在一起,和你們分享生命的平行線交疊的每個時刻、每個光芒。

  "妳已經夠大,夠懂事了,可以為自己決定、自己負責。"

  事實上,我還太小、太欠缺考慮,希望有妳的幫忙和意見,告訴我妳對於我的未來、我想讀的科系、我想參加的任何活動的想法。哪一雙鞋比較適合我;怎麼做會比較好。我希望在面對挫折和困惑時有妳的支持,但是我只能害怕自己會成為妳生命之路上的汙瑕,遮掩了妳璀燦的光輝。

  我沒有因為剩下的這段時間而成長、堅強,只變的更後悔、更害怕。發現自己其實不夠有智慧面對這一切,發現某部份的自己仍然依賴妳,即使我努力不要成為妳追求自我累贅。

  我想我們都不懂得如何努力,才會來到這樣的結果。我們曾有的是機會去為彼此改變,挽回大家對於彼此的感受,但是我們太拘泥於所謂人格的自由,放任各自的性格隨意發展,無法相互磨合的齒輪終結了運轉的機制。

  但我是真的盡了力了。
  而如今,面對這個時刻,再次讓我覺得自己像個超級大笨蛋。
  我曾付出了什麼?我做對或做錯了什麼?現在一點也想不起來。
  這場仗打的太久了,我早已彈盡糧絕。留下來的,只有手指上的淡淡的疤痕、迴盪腦中的困惑,以及將永遠縈繞心頭,一輩子糾纏著我的悔恨和懊惱。
我愛你。
這聽起來會不會很迂腐?
我想不出
還有誰的過往
能夠比我們曾經擁有的更快樂。
 

  我也要逃走了,帶著我的電水母和愚蠢,留下你們面對你們的生命。
  Farewell, and
Sorry